
阅读这本书,仿佛登高望远,静观云卷云舒;如闻菊香悠长,引来思绪万千。

《左明》首发式在上海举行
在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八十周年之际,知名女作家张芳长篇小说《左明》由太白出版社出版,先在左明当年主要活动地上海隆重举行了首发式,后在汉中举办了读书分享会,随即,骤然形成了社会上的左明热。重阳节前一天,我和友人到了左明墓,用黄官黄酒祭奠后,和墓前50米外栽油菜的邵玉珍(女,69岁,法镇村5队人)、墓前150米挖红薯的刘兴汉(男,79岁,法镇村2队人)分别交谈,他们说此地叫文家湾,是5队地界。以往很少有人到墓上来,最近一月来的人多了,还有好些人一起打着红旗来的。法镇党委副书记李靖说,有好几家团体来联系,要在墓前举行活动和参观左明事迹陈列馆等,这是以往没有的。真是,云中谁寄锦书来,众人米仓祭左明!




《左明》上海首发式剪影
我去了左明故居和黄亦新娘家所在地牟家坝黄家院子实地走访,寻访了几位对左、黄家族有所了解的老者,结合查阅的一些相关资料,心中的左明形象逐渐立体,对这部小说的认识也有加深。
张芳颇有文学造诣且著有多部小说,我看过她写的《此情可待》《至爱成伤》《高三进行曲》等,其文学天赋、知识积淀、视角眼光、文笔铺陈等极具实力。长篇小说《左明》的隆重面世,是文化抗战题材的重大文学成果,是非虚构写作左明生平事迹的首部专著,也是以长篇小说创作文艺先贤传记的一个突破。
作者通过精彩的细节描写,达到了宏大叙事的文学境界。何谓宏大:因为有宏大的时空跨度、创作主题、人物群体、故事结构。这部小说,主题鲜明、波澜迭起,时代印记、触动人心,开卷阅读、不忍作罢。
准确全面,成就首部左明传记。我阅后感到:受到了一次革命传统教育,是思想精神的一次洗礼!

左明(廖新,廖佐民,1902一一1941年)
小说《左明》兼具历史真实性和文学艺术性。作者以史实为依据,运用文学语言再现了立体鲜活的左明形象。写出了真实人物的多维性,展现了左明的精神世界;作品“不虚美,不隐恶”,有对主人公日常饮食起居、身体状况、文艺活动、思想认识、言语特色、精神起伏等众多方面的文学记述;如左明与父亲的决绝,一开始是对戏剧的挚爱,后来则是一名共产党员视文艺抗战为生命的信仰;如左明新婚之时因黄亦新的小脚而心生厌恶,随即一走16年的夫妻缺憾;既多次囊中羞涩恓惶度日,又眼界宽阔侠肠大义等。
书中左明呈现的是生动鲜活的、从米仓稚子到令人敬仰的革命文艺战士的高大形象。田汉说:“左明是个不要姓的人,不要家的人,他追随南国运动已经三年了,我不能不喜欢他的聪明干练,并感谢他的忠实耐劳。但又终是觉得他的感情太脆弱了。” 曾和左明合编《南国》周刊的左翼戏剧先驱赵铭彝在《忆挚友左明》一文中说:“左明的一生是在贫、病、逼、被抓环境下,坚定以艺术唤起民众奋进的一生。”作者说对左明先生最为全面和准确的评价,是赵清阁在《纪念左明同志》文中所说:“左明同志是我国30年代著名戏剧、电影艺术家,是早期进步戏剧事业的奠基者之一。”我深感以上评价公允、权威。
创作这部跨越百来年时空的小说,是很不容易的,也是成功的。
2004年,时任汉中市文联主席王蓬提议,并与南郑县委书记刘晓彦相商给左明修墓立碑;在抗战胜利80周年之时,汉中市文联主席张芳长篇小说《左明》面世,都是极具功德的大善事。我在左明墓前肃立,心中所想集为一联:王蓬树碑,张芳立传,米仓接力传星火 ;剧坛大将,左翼支柱,黎民怀德仰高风。

纵横捭阖,真切再现过往时代。小说《左明》真实的反映了当年的时代记忆,具备了永恒的价值。
文学当随时代,文学也应反映时代。左明一生短暂,但经历了中国近代三个时代:晚清、民国、抗战。

左明老家故居残门
小说从左明出生写到去世的1941年。1902年的重阳节,左明诞生在南郑县法镇法慈院廖氏农家,其祖其父皆是很有声望的塾师,儒而不仕,名教森然。我在法镇看左明老屋,半边残门摇摇欲坠,废墟之上似乎还有些许大户人家的气息。由于法慈院村民们普遍喜爱汉调二黄和汉调桄桄,四时八节演戏至今仍是山村习俗,此地素有“戏窝子”盛名。我在法镇李靖副书记陪引下拜访了当过村长的谯兰志(68岁),在院子巧遇了劳动路过的20年前曾拣移黄亦新和两子女遗骨与左明合葬的李其贵先生,李老年近90仍耳聪目明。李、谯两位都是戏剧高手,李老是法镇戏班的首席琴师,谯主演“须生”并是南郑汉调二黄艺朮团的主要发起人。

作者与李其贵老先生交谈
黄亦新娘家在牟家坝镇公路边上,约五六十米长的高石坎是百年旧貌,坎上尚存两排比一般民房高大的长三间木结构瓦房,正中厅房面阔5米以上,屋檐伸出3米有余,檐下足可摆开四五座酒席。旧房均有木板楼,至今仍有土改时分进去的住户。黄家原是米仓望族,黄亦新侄孙李斌(汉中市国学研究会副会长)告诉我,姑婆黄亦新的父亲娶妻3房,生养12个儿子5个女儿,黄亦新是女儿中老2。缠足陋习很早,民国明令禁止。50多年前我曾出于好奇和几位缠足老太太交谈过,她们说起往事几乎都谈及娘家往日之富足和讲究。黄亦新因小脚而被革新人士左明轻慢甚至反感,黄才女独守空房并苦撑廖家16年,时代使然也。

黄亦新娘家黄家大院旧门
左明少年到汉中上学,积累了文化知识,也开启了他的家国情怀和精神追求。他到北京、上海求学,学艺寻道,在汉中第一位共产党员刘秉钧引导下1925年加入共产党。左明在北京参加爱国活动受到当局通缉,熊佛西推荐他到上海投奔田汉,在上海艺术大学学习并参加左翼戏剧,随后又投入文化抗战,足迹涉及西安、北京、上海、开封、延安、重庆等,16年风雨无阻,生死不悔。
小说写了黄亦新出阁、左明迎娶的婚礼盛况,汉中伞铺街、开封寺后街的市井烟火,还有日寇飞机轰炸延安,左明西安坐牢受刑,等等。小说再现了从个人至民族、山村至国家的过往历史和时代印记。
考证严谨,成功描写人物群体。毕竟,人物的描写是小说的灵魂。《左明》一书涉及人物很多,且基本都是历史真实人物。我数了一下,书中写到的人名多达403个,其中与左明有交集的50多名,无论从哪个方面讲作者都很是不易。
小说成功地表现了左明的酸甜苦辣和跌宕起伏的悲壮人生。同时,还塑造了性格命运各异、面目鲜活的数十位文化名人,作者在掌握大量资料基础上,进行筛选编排,完成了高潮迭起、引人入胜的故事写作,付出了怎么样的艰辛劳动,只有作者自知了。
黄亦新的故事凄美感人,左明三哥廖佑民的昆仲情深令人佩服。
作者写及的人物,从左明家里的兴旺、抖婆婆等米仓乡民到鲁迅、郭沫若、郁达夫、田汉、陶行知、洪深、欧阳予倩、郑君里、聂耳、吴作人、徐志摩、周信芳、徐悲鸿等时代巨人,作者写作虽然主次分明,但写出了各具特点的人物形象,构成了当时社会和新文化运动的生动画卷。
刘秉钧、何挺颖和左明,是从汉中走出去的早期共产党人,小说让我们看到了他们的足迹和伟大精神。作者对革命先辈非常崇敬,始终坚守严谨的写作原则,这种严谨甚至限制和束缚了作者的创作空间,也给人物描写带来很大局限。但是,这部小说因此堪称难得的历史档案,既可勘误,亦可补史。

田汉与左明关系最为密切。夏衍曾说:“田汉是现代的关汉卿,我私下把他叫做中国的‘戏剧魂’。”田汉是中国现代戏剧的重要奠基人、是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》的词作者,也是左明的良师益友。1979年4月23日,中共中央为田汉平反,评价他是“忠勇无畏的无产阶级文化战士”,“田汉的一生是革命的一生,战斗的一生,不断追求光明与真理的一生”。

田汉与安娥
国歌的作曲者、天才音乐家聂耳,书中文字虽少,但关于名字的来历和与左明的交往,均属鲜为人知。书中有安娥(张式沅,1905年——1976年)勇救左明自杀的描写,是否虚构无关紧要。安娥是传奇女子,她1925年加入中国共产党,1927年——1929年在莫斯科接受特别培训,回国后为革命做出很大贡献。她与田汉挚爱终生,对左明关心备至。还有赵清阁(1914年——1999年),这位河南信阳的大才女,作者进行了令人信服的描写。左明对其心怀爱慕,但赵自有主见,对左明的关怀令人感动。
作者成功塑造了戏剧大师洪深的形象。洪深是中国戏剧电影事业开拓者之一,曹禺说他“能编、能导、能演,是剧团的全能;敢说、敢写、敢做,是吾人的模范。”书中生动展现了这位“洪大炮”的特点。作者描写了爱国教育家陶行知艰难办学的场景,令人肃然起敬。作者把一些碎片化记忆的小故事编排合理,写得很精彩。如梁实秋进门时听见了左明(梁和鲁迅是争辩对手,左是鲁迅粉丝)对他的非议,梁只是很平静地说了几句。这样的写作,反映了人性的多种模样。

年轻时的赵清阁
描写生动,语言文字丰富多彩。优秀的小说离不开与主题相适应的语言文字。阅过《左明》,深感作者写出的生动、唯美的语言文字,形神兼备,有声有色。
精准流畅,珍珠落玉盘。书中说:“……母亲常常出去看戏,让廖佐民拿椅子早早去占好位置。当地人称,文静优雅听二黄,紧凑直爽听桄桄……”李超然老师、刘国典老师对古人白话文之认识,何挺颖、刘秉钧、廖明晋等与左明的大量对话和文字描写都令人信服。熊佛西对学生的讲话,郁达夫和田汉关于到南京就职的对话,作者对旧时汉中伞铺街商业餐饮的描写,对开封鼓楼、寺后街和“菊花之都”、地方小吃的表述等,都很准确、自然,读者阅之也有相近之感。
具象灵动,笔端任纵横。左明新婚第二天便背上包袱离家,“‘你什么时候回来?’黄亦新冲了出来,昨天穿的红色裙褂还没来得及换,垂落到腰际的油亮黑发也未顾得上绾上去,肤色如雪的脸上,大大的眼睛里全是泪水。”左明只回头看了看那双小脚,没说话就转身走了。仆人兴旺把五块大洋送给左明所说的话,三哥廖佑民写给左明的信,都使人心头温暖。作者关于汉中草塘寺、康家花园和刘秉钧、何挺颖、左明领头开展革命活动的描写虽很简约,但精彩传神。余上沅、李大钊、冯玉祥、瞿秋白、恽代英、邓中夏、蔡和森、徐悲鸿、陶行知、欧阳予倩等人的讲课、演讲,鲁迅与左明的对话,徐志摩和陆小曼争吵,田汉对左明等人的对话,黄亦淑鼓动黄亦新往西安和在西安责问左明,入情入理,如敲钟鼓。

黄家大院旧房之一
意象多样,无声胜有声。毕竟时光久远、恍若隔世,这部小说需要的语言文字是颇具难度的,作者学识广博,小说创作能力上佳,素材积累丰厚,熟练运用多种文字形态。除了把具象情景写得极有画面感,程度不同、人物不同、意韵不同的语言文字传递的内涵和情感,让人印象深刻,浮想联翩。如幼年左明问母亲“桄桄和秦腔谁更厉害?”母亲说:“桄桄供的是楚庄王,秦腔供的是唐明皇……,两个戏都很厉害。”
“戏窝子”长大的左明,戏剧对他有多大的影响,给了读者想象空间。作者把左明对安娥和赵清阁的情感描写很是生动,赵清阁对左明说:“……我们之间能不涉婚姻而真心相待,月白心清。” 赵清阁的一生,就是这句话的实践和诠释。
左明父亲去世后,黄亦新托三哥给左明带话:“……你也不要为难他,只告诉他,我在这个院子等他。” 左明是黄亦新一生的牵挂,而她对左明的要求是:“我想让你给我个孩子。” 左明因病从重庆返家前、去世前的若干描写,人物对话、独白和心理活动等多种句式和意蕴,都令人过目难忘……。
余写此文,正值大寒节气。若精炼评价这部小说,似可借用辛弃疾的咏梅词句:“更无花态度,全有雪精神。”
本文作者:李振峰,大学文化,创作有《天汉丰碑》《南山秋色》《仰望宝山》等专著,有百余篇文章在中省市媒体发表。现为陕西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,汉中市文艺评论家协会、市民间文艺家协会、市国学研究协会顾问,汉台区作家协会顾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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